一坛浊酒诉平生(第2页)
二人刚踏入酒楼,那小二便急忙出来道:“二位爷,小店打烊了,还请改日再来吧!”
云中鹤挥袖一拂,那店小二便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那地上刚刚撒了水,他这一摔,身上尽是泥土。
云中鹤已是哈哈大笑起来。店小二虽然心中恼火,却也知云中鹤的厉害,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拍拍屁股道:“这位爷,小的……”
云中鹤不等他开口,从怀中随便一摸,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石,看也不看的丢给店小二道:“别啰嗦,只管打酒菜来!我与这位小爷要吃酒!”
店小二本来脸上满是愤怒不满之色,如今接了玉石,放在眼前一看,差点就对了眼儿,脸上肌肉登时绽开,笑道:“爷,您就是把这小店买了都成!我这就去给你上最好的酒菜!”当下屁颠屁颠的进了后厨房,嘴里欢喜的叫着掌柜的。
浩然伸手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尘,轻轻坐下,优雅的一笑道:“老酒鬼,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店小二?还摔他一跤?”
云中鹤却看也不看的一屁股坐下道:“我老酒鬼想怎样便怎样,随心所欲就好,管得了那么多劳什子?”
浩然点点头道:“也不错,自己高兴就好。”
云中鹤解下腰间的葫芦,往桌子上一扔,笑道:“娃娃,我老酒鬼欣赏的人,古往今来就一个,你可知道是谁?”
浩然沉思片刻,昂首笑道:“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老酒鬼欣赏之人,定然是风骨清丽,志向高洁之人。”
云中鹤一手指天,一手猛拍了一下桌子道:“不错!老酒鬼平生就欣赏诗仙李太白一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正是我辈所为。”
云中鹤手劲之大,那桌子被他一拍,登时七零八落的碎了。云中鹤轻喝道:“这桌子忒不结实,咱们换一个!”说罢拉着浩然坐到另一张桌子上去。
店小二本来是兴冲冲的跑去送酒,却忽然见云中鹤拍碎桌子,以为他又发怒,吓得顿足不前。浩然见状,对他招招手,柔声笑道:“小二哥,送酒过来便是。”
店小二这才拍拍心口,心道:“还是这位爷儒雅俊秀!今日还真是开了眼界,能见到个这样的人物!”当下送了酒菜,一溜烟儿的跑开了。
浩然斟满了两杯酒,一杯敬给云中鹤,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老酒鬼,请了!”
云中鹤接过杯子,却顺手丢了出去道:“老酒鬼喝酒用什么杯子,直接用酒坛!”当下吩咐小二拿了十坛好酒过来,站起身子,抬起一脚往凳子上一放,拔开酒塞一扬脖子,大口喝了起来。
浩然见他喝得酒撒全身,淋漓痛快,不觉心中生出一股子胆气,颔首道:“云老爷子说得不错,倒是浩然小家子气了!浩然今日舍命陪君子!”于是也抱起一坛酒来,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初时还觉得浑身躁热,喉咙发火,不甚习惯,喝道后来竟是豪气干云,欲罢不能了。
转眼间二人已是喝完了十坛酒,浩然饶是有内力护体,也起了几分醉意。云中鹤颠道:“小二,再拿十坛!”那小二哪敢怠慢,又送了十坛酒来。
云中鹤这才坐了下来,缓缓道:“娃娃,你可知这酒里乾坤大,壶中岁月长。饮酒也和做人一样啊!”
浩然虽然微醉,却听得出云中鹤话中有话,当下放了酒坛,单手支颐,睁着涣散的双眼,嘴角微微一扬,笑道:“云……云老爷子要说什么?”
云中鹤顿了顿,道:“好酒交心,酒气可通脐部,沁人心肺,所以称好酒为“青州从事”,差酒却只可到鬲上,称平原督邮’,好酒尚且千金难求,人更是如此,能得交心之人,自当倍加珍惜才是。”
浩然心中明镜一般,知云中鹤其中深意,说道:“云老爷子,此事浩然憋在心中也着实难受,便向您说了,云老爷子天上仙家,定能体会浩然为难之处。唉……”浩然又喝了一口酒,当下将自己的身世、家仇、情债说了个一清二楚。
云中鹤有时惊诧万分,口目大张,有时捋须点头,赞许有加,有时又大喝一声,拍案而起。浩然诉完身世,他二人已是将这小酒楼的桌子换了个遍了。
云中鹤听完竟也是一言不发,只管兀自喝酒。浩然心中一沉,道:“连云老爷子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也对我不可理解,世人又有谁能明白这其中的辛酸滋味呢?”
云中鹤沉默了片刻,又是一伸手,浩然脚步灵巧的一晃,拉住他道:“云老爷子,这是最后一张桌子了,莫要再拍了!”
云中鹤定睛看了看浩然,登时放声大笑道:“哈哈,我老酒鬼自诩平日不问道德伦理,只求恣意痛快,圣贤语录都是狗屁不通。不想今日却遇到你这个**不羁、超然物外之人,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你这娃娃,有趣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