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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这话说的直白,这些话方孝仁说不合适,有威逼下属之嫌,但五娘说却无妨,毕竟她不是朝廷官员,却又顶着定北侯大舅子的名头,说的再过分也没人敢把她如何。
那些官员脸色难看起来,却仍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五娘的话一样。
毕竟谁愿意把自己的银子往外掏,尤其万五郎还打了样儿,他一捐就是二十万两,他们如果捐的话,就算捐不了这么多,至少也得一半吧,那可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白白捐出去了,谁能舍得,干脆接着装傻,万一蒙混过去呢。
五娘冷笑了,看起来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到此,开口道:“此来江南,虽没会几个美人,却与几位江南才子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其中有一位格外投契,想必诸位大人也听过他的名儿,便是沈氏族学的张怀瑾。”
五娘一说出张怀瑾的名字,整个烟雨楼中的气氛都变的紧张起来,张怀瑾谁不知道,他既是吴康的义子更是吴康的心腹,这些年跟他们联系接触的便是张怀瑾,他手里可是有最详实的分赃账本,他们都知道吴康伏诛,并没听说张怀瑾的消息,本以为以张怀瑾的聪明,十有八九是提前得了消息逃了,没想到他不仅没逃还跟万五郎连在了一处。
对于五郎说的什么以诗为友一见如故,只要长了脑子都不会信,张怀瑾跟万五郎,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说白了,就算吴康还是巡抚,以张怀瑾的身份,也结交不上万五郎,应该说,两人根本连见都不可能见,但万五郎却说跟张怀瑾格外投契,怎么可能。
五娘扫过众人骤变的脸色挑了挑眉:“本想着跟怀瑾兄同游江南,好好赏一赏这江南的美景,谁知怀瑾兄却因遭逢变故说江南已是伤心之地,不想留在江南要出去走走,虽遗憾,却也不好挽留,今早刚送了他登船,临别依依,万般不舍,不过怀瑾兄倒也古怪,临走临走,却留了一本账册子给我。”说着一伸手,旁边的翠儿把一本厚厚的账册递到了五娘手上。‘
众人看见五娘手里的账册,脸色更加难看,忽听咚咚两声,竟然有两个官员直接晕了过去,不过,根本不用五娘说话,老道便过去,几针下去,那两人便醒了。
五娘道:“本公子一向最烦看这些账本子,也不知张怀瑾抽什么风,非给我这么一本账册做什么,又不能当成银子使,若能当银子好歹还能捐给灾民,也算做了一桩好事,诸位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虽说官仓放了粮,可今年水灾闹的这样大,城外那么多灾民,官仓那点儿粮食才够吃几天的,为此,方大人愁的两鬓都白了”
方思诚忍不住瞄了自家老爹的鬓发一眼,都是黑的,哪儿白了,这小子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怎么他家老爹的脸好像抽了。
能不抽吗,昨儿五娘说要让这些人掏银子,自己还琢磨能有什么法子,今儿才知道,竟是用张怀瑾的账本,亏他怎么想出的这样的招书,却不得不承认,这招儿的确管用。
五娘用扇子点了点手中的账册:“不过,张怀瑾一走我倒琢磨出他给我这账册的意思了,大概是想让我帮他收账,不然这里面为何记这么多人名,诸位都是应天府下的官员,说不准这些欠账的混账王八蛋,就在你们下辖之地,正好诸位今儿都在,不如我挨个念一下这上面的名儿,诸位听听,若是有知道的,过后本公子登门要账也方便些,毕竟受人之托总得忠人之事。”
说着放开账册,作势要念,忽听下面一个人道:“下官捐二十万两赈济灾民”
杀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万两,下官捐十万两,下官捐五万两,下官捐三十万两”有了一个就有负荆请罪
谢家大宅,谢运一进了松鹤堂便看见王氏带着儿子,跪在地上抹眼泪,老爷子却在大案上写字,遂不敢打扰,立在一旁,待老爷子一幅字写完问:“何事?”
谢运方道:“万五郎来负荆请罪。”
谢运一句话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顾不得规矩了,哭道:“老祖宗,万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头颅还挂在城外,尸身尚未收敛,他便又上门来,分明就没把我们谢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可怜我家子美年纪小小便没了父亲,老祖宗您可要为元丰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谢公放下笔,看了他们娘俩一眼:“做主,怎么做主,大唐律,为官者贪银六十两便枭首示众,你夫君可是贪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两,这些银子都是朝廷下拨用来修河筑堤的,我谢家书香传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谁想却出了这么大一个贪官,你只看见了你夫君枭首示众,尸首不能收敛,你家子口口年丧父,无人扶持,你可看见了城外那些灾民,一场大水,他们家没了,亲人没了,侥幸活下来的连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万五郎拿了吴康,开仓放粮,饿死的还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为应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计,却弄的民怨沸腾,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枭首示众,如何平民愤。”
那王氏道:“贪银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是清白的,哪个没贪银子,他们怎么没事儿,偏把我夫君推出来杀头,分明就是哪个万五郎仗着定北侯的势,故意削弱我们谢家在江南的声望,说什么负荆请罪,他就是来嘲笑我们谢家的。”
谢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撺掇,元长何至于如此糊涂,糊涂也就罢了,还不懂得审时度势,非要做这个出头椽子,这不是糊涂这是蠢,这样蠢的人竟是我谢家的子孙,可真是为我谢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长的吗,怎么这次如此狠心。”
狠心?谢公:“我就是因为不够狠心,疏于管教才让他铸成大错,你知不知道,你们母子还能来我这儿哭诉告状就是人家看在我们谢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们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狱,我劝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闹,我便让人把你也送去巡抚衙门。”
一听说要把她送去巡抚衙门,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闹,抹着眼泪起来便要带着儿子退出去,谢公却道:“子美这孩子就留在我身边吧。”王氏一愣,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只得自己走了。
谢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儿学里的课业可做好了?”
小男孩摇摇头:“还剩两篇大字没写完。”
谢公指了指那边的小桌:“那就在这儿写吧。”
谢运招了他的书童进来伺候着他在那边小桌上开始写字,又忙提醒老爷子:“万五郎您老见是不见?”
谢公:“他都说来负荆请罪了,老头子岂能不见,让他进来吧。”谢运应着去了。
五娘今儿实在是不想来,可不来不行啊,谁让昨儿方伯伯砍了谢京的脑袋,这谢京若是谢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罢了,偏偏他是正儿八经的嫡支,是昨儿哪位谢公的孙子,虽说不是长房的孙子,也是孙子,谢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当于方家在京城,要不怎么有南谢北方一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