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页)
穿过二十七街和瑞山大金塔,她一头扎进帝安吉市场的人声鼎沸,这里是真正的菜市场,什么都有,摩肩擦踵七弯八拐又走了五分钟,兴发干货店,五包棕梠糖砖沉甸甸的,轻轻捏了捏,她喜欢棕梠糖微微发软的手感。
【昨天才进货,新鲜得很。】
老板娘眨眨眼加送她一些槟城来的豆蔻,天这么热,阿晚你可以煮豆蔻水喝消暑嘛!看你热的脸颊都红了。
她腼腆道谢,往来久了老板娘懂她的意思,摆摆手表示不客气。
采购结束,往唐人街方向走,帝安吉市场步行过去十多分钟,她往西一路经过广东大道一带,那里成排大金铺辐射开来,数一数二大的是占据三角窗的永泰金铺,门口备有荷枪保安。
没逗留,拐入一条相对安宁的横街21街,最后推开【银山按摩】的店门。
外头大街有金山金铺,这按摩店子取名银山倒也相得益彰,但其实初时是想搭上一波日式风潮,蹭日本旅行胜地【银山温泉】才取的这个名字,没想到从来没人往日式风格那边想,全都以为是凑齐金山银山的缘故。
阿慧姐告诉她的。
阿慧姐曾经是阿晚家的邻居,银山按摩店的工作是阿慧姐介绍的,她一开始做的也是清水,后来耐不住人说来钱快,下海两年已还清债务并带着弟弟妹妹搬出达拉镇。
阿晚家的欠款也不少,但这家银山还算守规矩,阿晚没满十八岁,不敢明目张胆让她做什么不该做的,十八一到,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债务与偿还,背后千丝万缕相关,欠钱的广利公司自然知道阿晚在银山工作。
不是不怕,也不是不担心,但生活很沉重,像晒得人直不起肩背的烈日一样,除了踏出一步,再踏一步,没有余裕想更以后的事。
周四到周日按摩店的工作是下午班,九点下班后,她还有另一份工要赶去。
日头落尽,焚热温度降下,十九街夜市喧闹,阿晚也饿了,但时间不够,来不及走去饮食更【俗】(福建话:便宜)的地方吃,看看口袋中能花销的钱,在街边点了一碗推车经过的掸面,名为掸面自然是掸邦传来的饮食,更精确来说是【粉】,基本原则是番茄底,酸甜辣俱全,还非常便宜。
缅甸收入亚洲垫底,人均GDP一千美元出头,比孟加拉柬埔寨还惨,一碗街头掸面只需六百缅币,折合美元大约是零点五美金。
匆匆吃毕,也累,手臂手腕手指都木木的,穿过人潮,穿过苏雷宝塔路,等一班往阿隆路的公车。
城里无时无刻都在堵车,所有人皆行色匆匆。
公车很挤,乘客既是沙丁鱼也是水草,车动人动,往里挪几步,向外被推搡几步,阿晚默默回忆书本里的abcd,她正在自学一点点英语,对于一个不能说话的人来说,学英语似乎用处不大。
也不是刻意学的,垃圾堆里捡到了两本还算完好的英文课本,鬼使神差地留下。
英文与阿晚的生活没有丁点相干,太遥远了,遥远到不知如何形容,那是一个天方夜谭的梦土,里面的人叫Mary或者John,他们相遇时总会问候对方Howareyou?
正是因为这份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英语成为她的咒语。
降下结界,隔绝整个世界。
Howareyou?
明格拉巴(缅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