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上天堂(第1页)
公元2011年埃及
天上点点星光,挂着一个很遥远的月亮,没有风。在吉萨高原上,夜晚寂静而沉默,尼罗河水仿佛真的从天上而来,像丝绸一样,在月下闪烁着点点光亮,河上的漂浮酒店早已经灯光暗淡,单桅帆船随着河水静静的移动着,天地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你甚至可以听到时光在这静谧的夜里淡然流过。
然而,就在距离这片神秘之地不远的地方,乍然闪烁的灯光撕裂一般的凸显,悠然的宁静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格外的嘈杂。
刻意被压低的谩骂过后,一个倾长而瘦削的身影被人从帐篷里推了出来,一个趔趄便被推翻在地,纵然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一只脚狠狠的踩住了后背。借着月光,我们可以看清他的脸。
这是一张东方面孔,看起来有四十岁出头,脸上的污浊与泥迹并不能掩盖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头发凌乱的遍布灰尘,有些地方还被些许暗红色的污垢黏在了一起。他全身上下也许只有鼻梁上的眼镜能说明他的身份,一个不太明显的花体英文字母“s”小心的隐藏在镜框内侧,这是古埃及研究学会的英文标识,世界上拥有它的人并不多,而他则刚刚加入不久。
镜片碎裂,显然是被重击导致,眼眶上的青紫还带着斑斑血迹,但那股浓郁的学究的气质却并不因此而有所毁损,更不会影响这张脸本身的英俊,温文儒雅的气息依旧是表露无遗,只是已经分不出颜色的外衣和疲倦的神情,让他显得格外憔悴与忧郁。
也许你会疑问,一个本该在研究室里为了一个新发现而欣喜雀跃的人,如今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如此狼狈不堪?
突然一声闷哼,空气几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像是来自大地喉咙深处的闷咳,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泥土坠落的密集声响,周围昆虫的鸣叫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的降临。
“杨,你他妈的小声点。”一个急切的声音被霎时压低,他警觉的看看如常的四周,终于小心的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道,“我可不想把脑袋放到绞刑架上。”
“你能让炸药安静吗?或者你来试试?”就在他前面的一个土房里,传出不削的男中音,“司先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随着话音的降落,帐篷里再次走出一个中年人,他手中的一个奇怪的工具让人的思维紧跟着荡了一下,它前端呈u型,后面有个木质把手,仔细一看恍然大悟,它有个特别的名字叫“洛阳铲”,只是这个装备已经被淘汰很久了。
“你们这样做是会受到惩罚的。”男低音显得激动却又很无奈,后背上的脚暂时收了回去,他这才回过身,慢慢的从地上爬起。
“惩罚?什么惩罚?你在说什么鬼话。”那个踩着他的埃及人笑了,“哦,伟大的法老,快来惩罚我!让我被金银财宝砸死的诅咒应验吧。哈哈……”他显得很兴奋,边说着边做了个吐舌头,抹脖子的动作。
“司泠浩,别不识好歹。”那男中音淡淡的开口,随即从后腰上掏出一把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司泠浩的后脑,“快点,否则毙了你!下一步怎么走?哼,我相信你很清楚,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人死了可不能从头再活一遍,你以为那些埃及的废话有多大用处?!什么咒语,什么死而复生?!呵呵,你还是省省,别以为自己能逃得出去,作梦吧!”
司泠浩静静的挺直了身子,他握紧拳头不再说话,只是在经过那人的身边时,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然让人看出悲悯,接着便大步走进那个低矮的土房。
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破床之外什么也没有,而在床的旁边有个已经挖好的地洞,他想了一会儿便钻了进去。
说实话从发现这地下的墓葬,到被这些人控制,司泠浩至今都没怎么回过神来,总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大喜大悲间像是已经完成人世的一切。不过也就从被囚禁的那时起他就想好了,与其让这些盗墓贼肆意破坏,还不如就随着他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这座奇迹。摸出一个经自己改造后的风水罗盘,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嘴里咬着袖珍式手电筒,他借着并不强的光线计算着、图写着,本子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都是用一种奇特的语言记录着,他相信一个流畅的阅读者必定不会给这里带来灾难。
“哦,天啊。杨,外面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棉花?”埃及人烦躁的挥舞了一下眼前,将飘过来的棉絮赶走,“至少你也要找个品种好点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懂什么。”男低音紧张的看着洞口,手中握着一个绳子,“哈里特,你望好风。”
哈里特不以为意的拿出枪咕哝了一句:“狡猾的中国人。”说着便走到土房外面,警惕的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
“杨文彬,你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博士的学位来之不易,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你在将自己送上绝路!”爬出洞口的司泠浩紧紧地盯着眼前人,他控制不住的再次试图劝他改变主意。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将功成名就!”杨文彬看了他一眼,满眼嘲讽,“别拿你那套不入流的八股来污染我的耳朵,废话少说!”
“再向下大约十米就可以了,那里应该有个甬道……”司泠浩别过脸,艰难的开口。他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止这疯狂的盗墓行为,因为脚下的这个墓葬是未知的,它也许会填补某些历史的空白,学术界也安静太久了,眼下这一切必将会让其颤抖。突然,一股熟悉的震撼与战栗再次席卷全身,他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在翻腾着。这是第二次了,当他刚踏上埃及的土地时,便有过一回这样的经历,只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而这次,越是接近,震颤越是强烈,狂躁的心跳甚至强烈到让他的呼吸都难以为继。
哈里特走进来,用胶皮绳将司泠浩绑好扔在一边,不去理会他红白交错的面色。杨文彬拿着洛阳铲就进了洞,他要亲自确定一遍。与其说他不完全相信司泠浩,倒不如说他不相信任何人,为了今天的一切他可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从计划到落实,每一个细节一点一滴的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因此他不允许失败。仔细的分析着不同土层的土壤结构、颜色、密度和各种包含物,顺便通过洛阳铲碰撞地下发出的不同声音和手上的感觉,重复判断是否真的有甬道。
四周再次变得安静,外面的虫鸣也渐渐的响了起来,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叫几声,便扑棱棱的飞走了。司泠浩被紧紧地绑着,内心焦灼却又无可奈何,那震颤渐渐退去,他不由得用后脑狠狠的撞了几下木桩,现在要是能联系到外界多好,无论是谁,随便一个人就好。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色,他突然想到自己那个久未回去的家,还有自己的独生女儿。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人都怎么样,他们是怨他的吧……想到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逐渐相信了父亲的话,也许是因为屡次应验的猜测?或是时而闪现的感知?再或者是进入研究会的深入发现?总之这里面种种的原因,都指向自己那神秘的近似诡异的传承,它不仅带给了他名誉,同时也将他推向不可挽回的结局。此时,自己的处境即使不说,相信他父亲应该也会有所感知的吧,这倒让他略微安心下来。
祭祀的血脉啊,但愿你能让远方的后代察觉这不可饶恕的夜晚。
司泠浩闭上眼睛开始默默的祈祷,就如同古埃及的祭司在感应阿蒙神的旨意。南西南西,你能感觉到么?我祭祀的血脉正在沸腾,这流传千年的愿望已经压抑不住的要破堤而出,注定的一切终究是逃不过去命运的纺线。我家族血脉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啊,尽情的感受你应有的使命吧,请聆听祖先的召唤。